叁拾一周:No.7

这是「叁拾一周」第七期,感谢这周新增的邮件订阅读者,目前订阅人数达到了 55 位。我的下一个目标是 60。

家庭旅行之后,被要求居家隔离 7 天,做两次核酸。今天终于重新坐回电脑前,突然对独处有了新的想法。

本期就聊一聊,独处。


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我一直把这句话当做书本上需要背诵的标准答案,至于来自书本上的内容,多半在考试之后,就抛诸脑后了。这是我在学生时代一个非常神奇的技能,那时候,有的老师要求背诵某个段落,我能在极短时间内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因为背完可以出去玩,可以早放学,我常常是第一个举手走过去的。奇怪的是一旦背诵完成,走出校门,就忘得一干二净。后来明白,这只是恰好运用了大脑的一些技巧,完成了背诵。这跟掌握知识,没有一点关系。现在想起来,对自己当时的投机取巧,难免有些后悔,以及不好意思。

相比之下,我是一个很能「独处」的人,直到我发现这是一个骗局。刚工作的时候,每到长假,我可以在家里待上七天,除了吃饭之外,不出家门,有两年的国庆假期,我一口气读完了《光荣与梦想》和一套王晓波全集。当别人提起独处的话题,我虽然很少表态,但是内心中有着莫名的骄傲。

可是后来发现,一个人在家读书、看电影、发现一些好玩的东西,最后还是要在网上找人交流,对于社交的欲望反而更强。就像现在写 newsletter,本质上也是希望和人交流,希望不屈服于各种平台上恶心人的条款。唯一的区别是学生时代大多是面对面,而且你感兴趣的东西朋友又不一定感兴趣,现在,无论多小众的喜好,都可以在互联网上找到同好,交流的成本变得极低,交流的欲望随之增加。

这种欲望的增加,我认为也是「娱乐」必然兴旺的原因。1980 年代初,乔布斯率领团队研发麦金塔电脑时,曾想将这台电脑命名为「自行车」,取其帮人类大脑跑得更远之意。但麦金塔最终败给了 PC,失败的原因之一是,开放的 PC 系统上拥有更多的游戏。而当乔布斯东山再起,无论听音乐的 iPod、刷微博的 iPhone 还是打《愤怒的小鸟》的 iPad,都成了新的娱乐首选。

独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本身可能是个伪命题。人是群居性动物,必须、必然要有社交,不然不会开心。顾衡,马斯洛那个五层楼的需求层次理论,罗素就笑话他,说最高一层叫个“自我实现”。连个做烧饼的都没有,你能实现个啥呀。

其实我觉得,可以把马斯洛的话翻译一下:人需要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去思考。最近两个星期,可以用马不停蹄来形容我的生活,每天有很多非常实际的事情去做,大到签合同,小到在支付宝里交个电费,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阅读、记录或者思考。这些正是我认为独处时最重要的事情。除此之外的「独处」,在现有的网络环境里,已经变得不现实。不论是我们主动还是不得已把自己交给社交,参与到网络世界已经占据了我们生活的大部分时间。

对于这种节奏,斯图尔特·布兰德认为,「我们变得太过短视了。所有东西都变动得非常快,所有人都在同时干多件事情。投资也是为了获得短期的回报,民主政体也是被短暂的选举交替的循环所主导。快速的进步是好的,但它也是过于投机取巧了。当一切都在快速变动的时候,未来看上去就像明天一样。但是真正重要的是 10 年或 100 年之后的未来。」

在这种「快」之中,不停有人出来喊,我们要慢下来,或者干脆躺平。但真正能慢下来的人,屈指可数。比如,不用微信。人物前几天刚刚采访了几个不用微信的人,我觉得大家能多一个视角,非常好。

这几天,关于阿富汗和塔利班,沸沸扬扬,成为了全民皆讨论的话题,关于此,我的了解十分有限,对这一话题也很感兴趣,但在看过政治学者、人类学家、社会学家、历史学家、宗教研究者、知识分子、国际关系学者以及大量的书和边角料之前,我恐怕不敢轻易和别人交流。而这些东西,不找一个独处的时间恐怕很难吸收。这也是如今我极少在网络上做「表态」的原因,不懂的地方,先去弄懂它,弄懂之后大概率不需要再表达了。

人需要独处,人也离不开社交。要考虑好,独处是为了什么,社交又是为了什么。我们可以选择躺平,可以选择丁克,可以选择一切自己喜欢的选择,但是选择往往意味着,我们要承担选择的后果,如果无法承担,那我们极有可能是在作恶。


有任何问题欢迎发邮件给我。

邮箱地址:elizen.me@gmail.com

下周三见 👋

由纪念日想到杨德昌

昨天和十一聊天,突然发现,我们两个对一些纪念日渐渐模糊起来,不知道为何,我现在对纪念日越来越不敏感。

似乎把精力放到家庭生活中,以及躲避职场上的烦恼,面对叫做中年危机的魔鬼时,总会让人变得麻木起来?

今天是杨德昌的《一一》在戛纳首映 20 周年的日子,我也是在微博看到。想起以前自己总爱说的话,我刚出生那年这个世界如何如何,如今是如何如何。十年前是怎样,八十年代是怎样。

过去就是好的么?不见得,但过去一定有好的部分。

我们都是踩着前人的路在走,走两步记得回头看一看,就不会错的,更不会走到老路上去。

贾樟柯在看理想上架一门讲电影的课程,里面有一句话大意是说,你看现在的导演拍的片子,说是新片子,其实都是旧酒,没有任何新意。我也同意微博上一个朋友说的,评什么 21 世纪伟大的电影,先把九十年代的片子看了,还有六七十年代,六七十年代看完,还有默片。默片时候,蒙太奇已经被玩的登峰造极了。

好电影是有的,但要先找对了路,走下去就不会错;好生活也是有的,但要记得回头多看一看,再往前走。

分享一本书,纪念杨德昌:《再见杨德昌:台湾电影人访谈纪事》,书中有段对话:

杨德昌曾对我说:“念真,我们何其有幸生在这个时代。”

我反问:“什么时代?”

他说:“我们就看着柏林围墙倒掉耶!”

柏林围墙是在他青少年时期盖起来的,

到了四十岁,

竟眼睁睁看着围墙倒塌,

像是看着一种制度的兴起,

有生之年,又见证其解体。

他的电影风格,像是跳开一个距离,

观察、理解整个社会状态后,

做出的综合评述。

他在写论文,而非描述。

我是看香港电影长大的,周星驰,周润发,刘德华,但是年纪大一点觉得台湾电影好看,它慢,跟生活一样,你急不起来,急了,就乱了。后来喜欢是枝裕和也是这个道理,它离生活近,看看别人的生活,别人的困境,再比着自己的看看,有时候能释怀一些,有时候能多一点同情。

还有贾樟柯,他的片子是拍小人物的,但他可不是拍小电影的,他的电影落在时代上,是缩影,所以小百姓不爱看,也看不懂。他的电影也慢,快的片子也慢,时代就这么慢。现在快了起来,再看,片子是快了,流水线,十个电影一个样,剧本都是模块化的,这里拿一段,那里截一段,现代的改古代,古代的来一点科幻,本质上没变化,永远让你看不出这是哪一年。

5.12 纪念汶川地震楊葵老师说,大地震已12年。作为一个前编辑,老想一个问题:大历史事件后,经过一些年沉淀,该有好作品诞生。比如二战后,全世界出现很多好小说、好电影、好戏剧,这一点上中国比较弱,可能因为当时全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大地震至今,也未见好作品。同样,今年的疫情伤筋动骨,搅扰很深入,但愿过些年能有好作品。

说实话,我看到任何会有好作品出现的希望,这两年有一部好作品《大象席地而坐》,导演胡波,是用死亡唤醒了一小部分的人,然后呢?也没有什么了。

我现在看电影的时间少了很多,但是并不急,好片子就那么一些,和读书一样,反反复复地看,看不够的作品也就那么多,它们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你去撩拨,比追着一部又一部装着“旧酒”的新作,感觉强很多。

好电影能让人舒适,舒适并不都是愉悦的,也可能很痛苦,因为要思考,它会留一道痕迹在心里,像是一道车辙,你走过去就是走过去了,但随时可能被人拽回到原地,一回去,还是会心心念,唉,当初在这有颇多感慨啊!

多发现一些让人舒适的东西,生活自然也就舒适起来了,即便,常常伴随着痛苦。但也总比不思考,一味喝旧酒,来得好些。

世界,您好!

欢迎使用WordPress。这是您的第一篇文章。编辑或删除它,然后开始写作吧!

© 2021 斯文败类

Theme by Anders NorénU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