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用邮件接收有用的信息,而不是畅游在各种信息垃圾堆

前几天,我看了《十三邀》采访许倬云老师的一期节目,视频看了一遍,音频听了两遍。里面就说到当代人已经不会思考了,我理解老师的意思就是所谓的独立思考能力在这个时代已经缺失了。许倬云老师说,现在人们已经习惯了看答案,什么东西都可以去网上搜,都会有某种形式的答案,今天已经没有真正的知识分子了,我们现在的知识分子是网络知识分子,是检索机器,不是思考者。我们如今还面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的问题,依然还是来自轴心时代那些大家们思考出的问题。轴心时代,公元前 800 年到公元前 200 年,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孔子、老子们生活时代。

看过之后非常感动,也非常悲哀。老师讲到今天的教育,他说全球的教育都是这个样子,教不出真的知识分子,教不出那种能把全世界走过的路,当做自己走过的路一样的大师,今天的教育教出的是凡人,是过日子的人。我不可能成为大师,但我竭力想在这个时代做一个思考者。思考者不一定要解决问题,就像一本好书,它最终给你带来不一定是一个问题的答案,而可能是恰恰是一个更好的问题,一个需要你渴望继续去探索、去思考、去追寻的好问题。

进入全民媒体时代之后,我极力让自己保持独立思维的方式有三种,看起来都很古老。其一是上一篇《一件复古的小事及其杂谈》中说到的独立博客。我不仅自己写,更主要地是去读其他人的博客。比如万维钢老师在成为得到网红之前的博客「同人于野」,后来成为大象公会主笔之一的辉格的博客「海德沙龙」,还有像是技术与人文并存的阮一峰老师的博客,郝海龙老师的博客,陈皓老师的博客等等,都是我青年时代获取智识最主要的手段。

当然,有些人已经不再更新,有些人则换了一种存在形式。其阐述的思想却一直延续到今天,对我影响至深。很多人都觉得罗永浩创办的牛博网是中国最后一个知识分子聚集的场所,包括后来的腾讯大家,也是希望能够恢复思想的独立性与思考性。其实都可以理解为博客的一种存在形式。

第二种是 RSS 订阅。听起来很古旧,如今还会有什么人用这种方式获取信息么?其实有的。你完全可以把它理解成全互联网的微信公众号。通过自己的筛选、判断、思考,最后会形成一个用于获取自己最需要的知识的阅读列表。在今天,可以说这是一种为信息冗余减压的最好办法。我们已经不再困扰如何获取信息,而是在庞大到无法计数的信息中,如何正确地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从海量的博客中获取信息,到使用 RSS 进行第一次筛选,我已经有了想对的判断,不光是对信息质量的判断,还包括对作者本身的判断。如此,就进入了第三种信息获取的渠道:邮件订阅。

邮件订阅是一种很古老的信息获取形式,反而在今天这个时代,是我认为最行之有效的信息获取手段。

邮件订阅要怎么理解?写信。如今人们都喜欢即时性的消息,写信,是非常复古的一种形式。但写信有几种好处。

第一,它需要被认真对待。这封信一旦寄出了,任何错误也就无法及时撤回修改了,只能在下一封信里解释。写信的作者自然对自己的文字保持高度警觉,以及尽可能全面。

第二,它表示一种信任。我对订阅的作者是有着高度的价值观认同的。我愿意接收你的信,一定是因为我判断你能帮助我解决某些问题,或者疑虑,或者提供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视角。

第三,它提供一种态度。邮件订阅的内容,多半不是单纯的信息传递那么简单,那样的信息我完全可以通过 RSS 做一个更符合自己需求的列表。邮件订阅更多的,是关注作者的表达,他们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理解,有自己的感受。这些东西,往往是不会在公众媒体中体现的,而写信,就变成了很好的一种方式。

我前前后后订阅的邮件列表有李如一的「一天世界会员通讯」,有赵先生的「Daliy io」,有方可成老师的「新闻实验室」等等。这些人对自己的专业领域有着独立判断和思考,所提供的内容价值也远远大于自己在市面上漫无目寻找到的东西。其实,像是得到上吴军老师的「硅谷来信」,也可以理解为一种邮件订阅形式。只不过,它对目标群众的定义范围更广,自然对内容就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审查和修订。

至今,我订阅李如一的会员通讯已经成为一种生活习惯,不断的吸收、观察、判断,在一些突破界线的话题讨论上,他是我见到的少有的知行合一的人。这一点品质,也同样是这个时代缺失的。

比如他最新的一篇通讯《向铃木清顺学习如何传播「发哨子的人」》,里面写到:

简体中文互联网一直有利用文字游戏或特殊文字处理来躲避言论审查的传统。这种做法可能会让人产生革命党通过加密文字传递信息的快感……但既然编码是现成且公开的,短命就是必然的。我当然不是说人们应该集群体之力开发一种无法被破译的编码系统——那种东西不可能存在。所谓短命是一种对行动目标而非结果的描述:对大部分人而言这只是一种游戏,谁在乎它能生存多久?

翻译大狂欢让更多人看到了「发哨子的人」(我也是),但如果不去认真读龚菁琦的原文,不去记住龚菁琦的名字,以及,不去重新思考传统媒体不可替代的作用,这种看到和看到任何被万众嫌弃的微信公众号文章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最希望谁能看到这篇被封禁的报道?肯定不是那些经常泡在网上的人,更不是可以身在国内而全天候使用 Telegram 的人,而是那些只通过电视、微信和今日头条获取信息的人。妳花一分钟就可以在 Telegra.ph 备份文章,但她们的困境可能不只是收到链接却打不开,而是不知何谓链接,不认识任何不带预览功能的链接(当然现在大部分聊天软件都带预览功能了),甚至,对于任何不通过微信传来的东西感到困惑甚至恐惧。她们很可能也没有阅读习惯。

如何让这一部分国民不仅能看到——准确地说是「遇到」——这篇报道,并且能看得进去?

翻译大狂欢不是答案,因为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审查。它或许传递了信息,但同时也将审查一事合理化。真正的答案或许因为过于简单而被无视……无论线上线下,大部分通讯管道都可以审查,但没有人能审查亲友之间的面谈。如果不能发微信给另一个城市的老同学,那就和同一个城市的老同学喝咖啡聊聊这篇文章吧。不,就算能发微信给另一个城市的老同学,其效果很可能也不如和同城的老同学当面聊聊。这篇文章就是妳们见面的理由。妳也可以在午饭时和同事聊。如果她们没听说过此文,不要当场发链接。用自己的话把文章大意说给她们听,然后开始讨论,就像妳们在微信群里会做的那样……只不过这一次,除了妳们自己,没有人可以审查妳们。妳们的小宇宙和无垠的万维网隔绝,反文化由此成形。

这就是我无数次表达的,在《说两句废话》中写到的那样:「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走出去,走到朋友们的身边,面对面去聊天。去感受别人的呼吸、表情,感受别人听到你话语时毛孔的收缩和舒张,兴奋和气愤。去交流,就感受,好的与不好的,幸运的不幸的,感恩的痛恨的,希望的绝望的。去感受它们,直到它们变成你的一部分。」

当然,这也是在互联网中你不容易见到的文章,甚至是你不去付费订阅就看不到的文章。

但我愿意付费,愿意用古早的邮件的方式去接收这些信息,愿意为自己能具备一些本应是常识的独立思维去做一切努力。

4 Comments

  1. 互联网审查越来越严格以后,这几年我也慢慢感觉到了一种“回归自然语言”的急迫感——自己讲话的时候也越来越倾向于使用小群体内的隐语、缩写,虽然是下意识的选择但总觉得不怎么舒服
    但只要是写下来的文字就很难完全不受审查(不仅是通常的审查,也包括一些受众社群内部自我审查),所以,也许,我是说也许,人对人口述的,不会留下记录的聊天才是语言的最自然形态吧
    (PS:《说两句废话》似被微信删除了)

  2. 微信的公众号垃圾太多,而且这次疫情公众号自媒体好的内容被封了很多。现在通过RSS和邮件订阅新闻,公众号都取关了。现在的网民不配读优质的新闻

    • Elizen

      2020年3月26日 at 下午12:13

      我也是很少看公众号了,但是我自己还在写,哈哈哈。

      优质资源,获取渠道有不少。公众号这种类型本身是个闭环,劣势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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