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看起来有文化和职业编辑

2017.10.29

在中国,编辑这个职业鲜有名人出现,很大程度上,和传统的社会习惯有关,中国人普遍喜欢出名,对于一些明显不会出名的职业,自然兴趣不大。这一点和国外相差甚远,无论是欧洲美洲,还是日本,工匠艺人反倒受人尊敬,常被人挖掘,著书立传。

麦克斯威尔·柏金斯,作为美国历史上传奇的编辑,一手挖掘了菲兹杰拉德、海明威和伍尔夫这样的写作大家,他的一生就做着默默挖掘有才华的好作家的工作,直到去世。而他生前在康乃迪克州的新卡纳的住处,目前已被列入国家历史古迹管理处。他的故事,2016年也被拍成了一部电影《天才捕手》,提名了德国柏林电影节最佳影片。

相比之下,再看中国的文化环境,在互联网冲击下诞生的新媒体时代,看似百花齐放,实则是堆满山坡的垃圾,让人眼见了心烦,鼻子里尽是刺人的味道,只能躲得远远,巨大的熔炉,甚至让一些本可以出名的好作家,终生默默无闻。

读库的老六(张立宪),应该是编辑行业最有名的人,这些年他的《读库》系列吸引了一大批忠实读者,我也是其中之一,一方面,是出自对他本人作为职业编辑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敬仰于他敏锐的文学发掘眼光。让我有机会接触到一些纯粹的写作者,纯粹的艺术家。像是海桑、任晓雯、周烨,这些出色作家如果没有老六的发掘,他们优秀的作品也很难被发现,被出版,对于很多有文学追求的人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

另外一位老编辑,马未都,现在则是一副老顽童的形象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却很少提及当编辑这段过往,一心扑在了古玩上,专心培育自己一手打造的观复博物馆,安安心心做自己的馆长。在一次采访中他也讲到,年轻时看的太多,现在没兴趣了,一本都不看,外国的也不看,国内的更不看。中国最近一次的文学顶峰,一致公认是上个世界80年代,而近乎占据顶峰时期半壁江山的大作家,都是马未都作为编辑时发掘并且推广的,像是王朔、刘震云、苏童、莫言。

至于我个人很喜欢的一个编辑龙冬,更是无法接受现今中国的文学创作环境,已经退出了中国作家协会。他创作的《文学写作技巧》看似是一本指导写作的手册,但实则就是对当代中国文学十足的讽刺和批评。他曾经言词犀利地表示,集中读读今天作家的写作,深深感到,痛苦至极地感到,绝望地感到,我们的小学中学大学,都是如何施行阅读与写作的教化?作家们文字修炼和写作基本常识,都是如何用功和获得的?扎西达娃说:当代中国文学,最好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总体来看,我同意他的判断。

更有人调侃:当今文坛,江湖也。小混子多,大器几无可成。我更同意这一句批判。

龙冬也曾好言相告努力希望写出好作品的年轻作家,掌握三个诀窍或许能够让写作的人创造出持久阅读的“经典”,占有其中一条即可。一,文体讲究。二,思想深邃。三,反叛抗争。 不过细数下来,这几年至少我还未曾发现能写出堪称经典的作者。希望那些坚持写作的人,或者已经写出好作品的人,能遇见一个类似老六、马未都和龙冬这样慧眼识人的编辑。能写出一些真正的文学小说,而不是通俗小说。

近年来龙冬也把自己的大部分藏书都捐了,送了,整理书柜,他忽然发现中国1949年以后创作表现突出的作家,只留下了四位,汪曾祺、王小波、张贤亮、王朔。

如果把其中的张贤亮替换成阿城,可能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当代作家花名册了,另外,再加上一个莫言,他是中国少有的能驾驭15万字以上的小说作家。我常常劝身边的朋友,与其每天在网络上一篇又一篇的翻看那些连文学创作都算不上的作品,不如好好浪费时间,去读一读阿城、王朔、汪曾祺、王小波…

如今中国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民创作的时代,在互联网不可逆的时代,从微信喊出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品牌开始,编辑这个角色,就结束了它的历史生命,换上了一个全新的定义。

现在的阅读平台多如牛毛,从微信开始,到今日头条,每个人都有了创作的权力。但不是每个人都应该选择创作这条路。更多的时候,人们原本可以认真吸收过滤信息的能力,已经被新媒体时代的新编辑们毁掉了。

还是有必要先提一下,我武断的给所谓当代“编辑”一职所做的分类。

第一种是传统媒体的职业编辑,他们被迫转型也好,主动求变也好,进入新媒体时代,不得不转换自己的编辑模式,适应大众对于信息新闻的获取方式。这些人有能力,也有实力,将自己的影响力从传统向新媒体时代延伸,本质上,他们是在继续自己的职业,这些机构或个人创作出的作品,与传统的报纸杂志并无区别。像是《人民日报》,《GQ实验室》,《人物杂志》的公众号,都是自己文化或者职能上的延伸与拓展。

第二种是传统杂志或者媒体出来的作家或主编,他们凭借自己的以往的影响力,开拓了一个全新的品牌,和一种全新的写作模式。这些人,才是当代新媒体时代应该崛起一批新媒体作家。他们有着扎实的写作功底和巨大的个人影响力,在新媒体时代勇于大浪淘沙。这些人即便开始了新媒体写作,也不会摒弃传统媒体赋予他们的基本常识,和多年研习出的写作的意义。即便很难成为写出经典的大作家,他们也始终怀着对时代的悲悯和对大众普世教育的原则在创作。像是咪蒙,连岳,老道消息,在我看来就是这一类人,当之无愧的自媒体或者自媒体团队。

第三种则是新媒体时代促生的新媒体编辑,一个全新的职业。他们既没有做过传统的编辑,也没有受过职业的训练。他们所学的知识,大多是营销,是媒体运营,这种编辑的宗旨只有一个,流量,而追求流量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钱。他们是新媒体时代主要的垃圾制造者,没有任何文学追求,也没有任何价值目的。他们潜心研究的就是如何起一个吸引人的标题,如何让人产生恍惚的共鸣,如何用一堆堆砌的图片让人主动转发。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持续运营下去,才能赚钱,才能活的更好一些。他们做的,是一门纯粹的生意。纯粹用在这里,甚是讽刺。

前几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一篇文章《只读看的懂得书,等于没读过书》,看过之后十分气愤,看到下面的各种感同身受欢呼一般的评论更是失望。文章采用的写法就是我之前说到的能让一篇文章看起来有吸引力的手段之一,增大文章的信息密度。但信息密度的定义我也说过,是要建立在自己的经验和见识之上。像这篇文章里不断堆砌的所谓书中看到的知识是如何融会贯通,如何进阶的,完全就是累积木的方式,和一篇影评文章不断贴电影截图并无区别。

而文章要表达的主旨更是让我意外。它到最后告诉人们,“你所排斥的,就是你需要学习的。如果你只看合乎自己口味的书,那你永远就只能知道你已经知道的事情,那你永远就把自己局限在了一个狭窄的“隧道”之中。”

难道这就是读书的本质或者说读书的目的么?它还引用了鲁迅先生的话:“非啃不可的书要硬看。”并且把书分成四类:工具书,消遣书,视野书和干货书。说我们不能只局限与读第一种和第二种,人生要想活的开阔,就必须要学会啃第三种和第四种书。暂且不说它的分类中出现所谓干货书是有多么荒谬,就说它把这一段写在鲁迅先生那句话之后,就是如此的滑稽。

先生已经明确的说过了:非啃不可的书要硬看。言外之意,其余的书,随便。这本就是多么完整的一种分类。

在我看来,读书只有一个目的:解决自己的疑问。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或者情感的,心理的,甚至是哲学层面的,考究灵魂的,只要你觉得它可以解决你的疑问,它就是一本应该去读的书。而现在各种形式的媒体,并不是为了解决你的疑问,只是为了给你制造更多的疑问。就像梁文道所讲,什么是旅行,旅行就是各种旅行杂志让你消费而制造出来的说辞。他们不断的制造一些信息,让你消费,只有你消费了,他们才能活的更好。

新媒体时代的创作也是这样,只有你点击了,让你觉得顿悟了,你转发了,它才有流量,有了流量才有广告,有了广告,才有收入,才能活的更好。这不过是一门生意,却被美化成了后现代主义的一种全民文化形式。想来就有些可笑。

这篇文章《只读看的懂得书,等于没读过书》,无非就是营销手段的一厢情愿。我还看到了它的前作,写的话题是看书要挑出版社,也只是歪打但不一定正着罢了。无非是想着,我只要干大家都干的事儿,总归没错吧。

读书不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比读书重要的事也有很多。严肃阅读不是每个人都要做的,找准自己的定位,知道主动去解决自己心中疑问,无论是看书,看是其他任何形式,都不重要。成长只属于自己,而你会成长多少,和你读了多少书,并不是线性关系,只不过前辈们总结出读书也许是最快速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所谓的殊途同归而已。

新互联网时代,也许读书不再是必要的,也许一本书都未曾读过也能过的很好。只要努力寻找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就可以了。

回到主题,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借此提一句忠告,大多数知识渊博者,只是看起来有文化,而不是真的有文化,要懂得区分。

2017-10-29

叁儿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